├下卷┤【七十】
结婚这件事并没有就此落幕,在与刘禅下完胆战心惊棋局后的隔天,众人便从关家那儿收到了喜讯。
同样才从疲惫的北伐之行回到成都而已,怎么这两个人立即就起了这样的念头,就像是在给姜维他们一记当头棒喝一样。
三娘一大早便兴沖沖地揣着瑶光陪她上街去买东西,只因关索说了让她挑几样喜欢的首饰布匹,她便开心得手舞足蹈了。
即使她平常也是精神奕奕地模样,也能看出她确实更加地开心了,少女的笑容不再只是单纯地如豔阳般闪耀,而更增添了几分幸福的暖和气息。
下了朝正準备散会的时候几个将领被关索出了声给唤住,连姜维在内的几个人就这样尾随在他身后。
「话说回来,怎么突然决定成亲了?我以为你们还会再等上些时日呢。」马岱不经意地问道,被询问的关索则是露出了有些困窘的笑容。
「并不是突然才决定的。」他一向好看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有些凄凉,好比一朵争豔群芳的花却没人懂得欣赏,「只是二兄长说了,关家需要后代,必须要为家族做些什么才行。所以这样考虑下来的结果,就是让三娘过门。」
虽然听上去是有些沉重的理由,但关索随即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微笑。
「我觉得这样也好,总不是让三娘一直这样跟着我却连个名份都不能给她。」他想起当初被父亲推入急湍,在鲍家庄醒来后所受到的照顾与帮助,不由得心生感激。
尤其当他对于自己无法守护父亲与兄长而感到懊悔之时,三娘总是默默地出现在他身边,用那张好像天塌下来也没什么的笑容告诉他『你的家人一定更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
即使他不予理会,就算他从不回应,三娘总是锲而不捨地一再闯入他的世界,强迫性地把温暖注入他已被河水沖刷得冰冷的心,让他决定要带着父亲及兄长的遗志回到蜀汉完成他所背负的使命。
而就在他向恩人告别踏上归途之后,才察觉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竟然跟在自己的后头来了。她说她想至少护送关索回到成都才能安心,但他知道她其实是捨不得自己离开,因此关索也并不说破而只是默认。
孰料这个默认竟让她再也不从自己的身旁离开半步,每日每夜也对自己倾诉着恋慕之情的少女,殊不知她的身影早就牢牢印在关索的心底。
「说的也是,身为伙伴当然会支持你的,希望你们快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啊!」马岱爽朗的语调将严肃的气氛给沖淡,他诚心祝福自己的好伙伴能得到幸福。只是同时也想起那个还未留下子嗣便壮烈成仁的马家继承人。
他只是有着血缘关係的表亲,这种重要的任务不可能託付给自己,所以他有些羡慕关索。至少他还能为死去的人做到这样的事。
「那么伯约怎么样呢?考虑一起办吗?虽然可能委屈你们,但三娘应该会很高兴。」关索转向从方才就没出声的姜维说道,虽只是顺口提议罢了但马岱却立刻附和:「一起办也不错啊!双喜临门,很久没有这样热热闹闹的了。」
「我可什么也没说。」姜维立即不改面色地浇了他们两桶冷水。但他们不晓得的是前两天他面对同样的问题也是四两拨千金,差别只在应对的方式不同罢了。
「我们当然知道伯约是把国事给放在心上,但你也二十好几了,成家立业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子岳有空说我怎么不先想想自己?」
「啊……真是说不过你。」面对姜维冷峻地回马枪,马岱只得摸摸鼻子不再强迫他,免得自己是拿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我要和二兄长去向父亲及大兄长稟报一声,剩下的就劳烦你们了。」关索边说边在转角处与他们挥挥手告别,徒留气氛尴尬的两人杵在原地。
这时候可真希望哪个谁赶快出现一下,至少可以不用那么绷紧着神经,马岱忍不住这样想。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瞅了下姜维的脸,后者只是蛮不在乎地伸手顺了下浏海。
「那个、伯约……」姜维将视线转向他。
「刚才很抱歉,我并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
他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而是歛下了眸。马岱以为是自己真的令他不快了,搜肠刮肚着该说什么来赔不是才好。
「没事,子岳没有说错。」
「欸?」
「我只是觉得,光是喜欢是没有办法永远在一起的。」
没想到会从那个正经八百的将军口中听见这样的话,马岱顿时觉得事有蹊跷。就姜维的说法看来,他似乎是顾虑着什么,有一个消不掉的芥蒂存在。
「此话怎讲?」
他犹豫该不该对马岱提起这样的事。
「成亲就意味着要为对方负责到底吧,如果没有把握能让对方获得幸福的话,我就不会那么做。」
这下子倒是马岱被他的话语给震慑住了。
「你是在顾虑些什么吗?」姜维这个人就是对任何事情都看得太过认真严肃,有时不免显得钻牛角尖。马岱想试着将他从那样的迴圈里边给拉出来。
「……子岳也不是打一开始就认识她的吧。」
「啊啊,你说瑶光吗?确实如此,虽然我随少主入蜀的时候便知道孙夫人,但……你知道的,瑶光只是个侍女。」
「暂且不提你我,你觉得除去孙夫人之外,与她最熟稔的人是谁?」
虽然马岱很想回答不就是你吗,但想也知道答案不会是这个。
「星彩?」但其实他也不算是很有把握地姑且回着。
「即使是星彩,不知道的事情也比知道的多。」姜维随即顺势说了下去,马岱这才明白原来他介怀的是这一点。
但瑶光不就是个平凡人而已吗?马岱虽然想这么说但不敢轻率地发言,姜维正好瞧见了他这副表情,便大概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知道。」深褐色的秋波微荡,犹如湖水一般透彻。静谧仅停留半晌,很快地姜维便嚷着该去办关索交付他们的事了,于是二人彷彿把方才的话题都给遗忘,匆忙地穿梭在厅堂之间。
*
他觉得自己仍不够独当一面,还未有资格构筑一个家庭,但内心深处确实冀望着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在那裏不会受到任何拘束,是最安心也最教人放鬆而感到宽慰的所在。宅邸不用很大,府中的下人也不需太多,只消能平安度日就好。
姜维从来也不在物质上有所追求,军饷不是拿了去买书就是拿来养兵,更多的是补贴那些在府中打杂的下人。所以他连墙破了衣旧了都很少去理睬,只是总会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把墙上的洞给补好、将漏雨的屋顶给整修,现在连衣服都有人抢着帮他缝,大概没什么比这样还更该感到满足的了。
婚礼要做的杂事比想像中还多,折腾了一天导致后来也没什么心思去细想马岱所说的话,姜维只是拖着一副疲惫身躯逕自回到府中,在门口扫地的下人见着他便赶紧上前迎接。
「将军今个儿可真晚啊,可是用过膳了?」
「在关索那儿用过了。」他边走边解下腰上的纽带,脑中还同时浮现饭局上关索那张腼腆的笑容。
说到这里连晚膳时间都没看见三娘的影,他知道这小妮子今天拖着瑶光到街上去溜跶了,可没想竟然会到这样晚还没回来,于是才刚换上一身便装的他不一会儿又打算出门,扫地的那厮见状正要唤他只见主子才走到玄关便和一个谁给撞个正着。
就着夜晚也看不清来者何人,但从姜维和对方交谈几句便四处张望然后揣着那人向屋内走去这行为看来,大概是那位最常不请自来的小姑娘。
他们的将军早就嘱咐过所有人若是这位大驾光临的话不用事先传话也不用问她任何事,只管让她进去就是。日子久了他们也和少女熟识起来,几个下人也喜欢她总是和善地与所有人打招呼的亲切模样,因此都颇欢迎她的到来。
先前早从军中听闻将军似乎有了对象,但将军的脾性他们是再清楚不过地,自然谁也不敢随便问话,只怕是那些盼着哪天将军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一秒也好的姑娘家们要伤心难过了。
不过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些大家闺秀每个都琴棋书画样样俱全、又都是温婉柔顺的性格,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他们正经八百的将军哪会把这些给放在心上,最多就是看过即忘,下次问起他也只会支支吾吾说不出对方是谁,然后又惹得谁家的姑娘伤心地回家躲在被褥里流眼泪。
所以他们一直以为将军要不是真的脑子里只想着军务政事就是对女孩子没兴趣,现在看来想必是前者了。
「你觉得咱们府上什么时候会有将军夫人啊?」扫地的小厮朝着方才端茶点到姜维房里去的侍女唤了声。
「竟想些有的没的,地没扫乾净看你这个月还有没有得清闲。」少女摆出一副兴趣缺缺的神情,指着地上那些落叶说道。
「我看应该也要不了几个月吧。」随后她咕哝道。
「对方从未在这儿过夜呢。」
「那是将军明事理呀,还未成家的女孩子怎可留宿他人宅邸。」
「你呀,别忘了将军有时也是彻夜未归的……」
「男人怎么都这个样子!不跟你说了。」侍女鼓着脸颊用力地踱步离去,留下小厮一人继续清扫大门。他想她生气有理,毕竟这府中姜维即是他们所有人尊敬崇拜的对象,眼里总是容不下一粒沙,谁要敢闲话他们将军就会被砸石子伺候,当然这些都是姜维不知道的事。
只是他觉得自己讲的也没错,姜维虽然是忠肝义胆正直凛然的青年,同时也是个男人,就算真的从来没有花天酒地过好了,说没碰过女人他是不相信的。
加载中,请稍侯......
精彩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