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下卷┤【七十一】

├下卷┤【七十一】

姜维打了个响嚏，这举动让瑶光以为是因为方才穿着薄衫便出门要去寻她才造成的，赶紧给对方奉上了热茶。

「谢谢。」可姜维根本压根儿不感到冷，他也不晓得怎么会没来由地就打起喷嚏，也因此而强制中止他们之间的对话。

「你去洗个澡会暖和些，我就回去了。」瑶光才站起身便被姜维伸手给按回去，现在早已过了戌时，乖巧的女孩子家都该回到住处準备就寝，可瑶光即使这时间还在外头也没人会知晓，也许是仗着这点姜维才没打算现在就放她走。

只是究竟为什么要强留她下来呢？他盯着瑶光说是被三娘给盘起来的头髮瞧，上头还插了几只绣花簪子，瑶光平常根本不是会注重打扮的人，突然像这样加了点装饰看上去还真有点新奇。

「啊、怎么了，很奇怪吗？我就和三娘说我不适合这样的……」注意到对方视线的瑶光面颊不禁发红起来，她自己也不是很习惯现在这个造型，伸手欲将髮簪取下之时，姜维的动作却快了一步，几支不同颜色样式的钗就这么全部握在了他的手里。瑶光那头犹如熟透柑橘般的长髮便倏地倾泻而下，挟带的栀子花香也像被吹拂一般散发出来，顿时令人感到心醉神怡。

姜维挨近她，替她将散落的髮给梳理至颈后，在瞧见对方白皙的后颈之时内心小小地动摇了一下，嚥口水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耳中。原本担忧或许会被听见，但瑶光是一点反应也没作，只是搁在膝上的双手轻轻地收着掌，大概是对姜维的举动多少感到害臊而无所适从。

她胡乱地想着是否该说些什么来缓颊，可或许是夜深了、也可能是白天和三娘四处转得累了，总觉得脑袋无法灵活地思考，只能感受到从姜维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

他单手便制住她一双柔荑，瑶光连思绪都还未连结上，身子便瘫软地向后倒去，才刚整理好的长髮马上又散了一地。然而她却毫无闲暇去理会那些，因为姜维正杵在自己的正上方，深褐色的秋波紧瞅着琥珀色的双瞳，他另只手顺势抚上了瑶光的额，并轻轻地拨弄着她的刘海。

意识到再不开口似乎将会一发不可收拾的瑶光才薄唇微啓，下一秒便一个字也说不出了。来自姜维的甜美索求令她有些感到迷茫，身体自动地回应着对方的吻，就好像压抑许久的情感一下子爆发出来那般。他们陷入了名为慾望的泥沼，企图从彼此舌尖的缠绕中获得安慰，也不管是否有些喘不过气，只是一次又一次覆上对方柔软的唇瓣。

当姜维开始蠢蠢欲动之时，瑶光便揣住了他的手腕。两人之间不发一语，空气彷彿凝结一般静止着，方才的热情彷彿黄粱美梦。但从对方滚烫的身子和红透的面颊看来，似乎又有几分真实。

姜维阖上了眼，瑶光便从他微蹙的眉间看出了些端倪，于是她鬆开手，令对方能碰触到自己的身体，甚至鬆开她的衣领。洁白的肌肤直接暴露在那双清澈的眼前，照理说应当会感到羞涩或是不自在地想要遮掩，但瑶光只是毫无防备地任凭姜维在她的颈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直到他看见那块雕工精緻的虎纹玉珮。

突然觉得一阵恼火，姜维撑起了身子，直接别过脸去背对瑶光，连个声也不吭。然而后者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给重新穿好，同样是一句话也没说。

结果先沉不住气的姜维再度转过身，从瑶光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他现在的表情比放了七天的腐尸还臭，但她仍旧不为所动，保持着平淡的模样面对。这点让姜维想气也气不起来，他知道自己为何心浮气躁，也明白自己没有权利去约束对方，可那块玉珮却着实地刺中他内心深处一直介怀的部分。

自己终究是不及陆伯言这个人，即使每天都待在瑶光身边的是他、就算他认为已经试着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可在那样明显而强烈地羁绊面前终究也是沧海一粟。

那个人从头到尾不花一丝气力就看透了瑶光的一切，姜维不禁觉得自己非常可悲，可悲并且可笑，却又那样可怜。他明明是那样重视着眼前的人，却总感觉她像虚无飘渺的烟雾般随时会消逝，光靠这双仅仅布满粗茧的手真的能握住对方吗？能带给她幸福吗？能不愧对于自己吗？

他懊恼地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是，只得一脸歉疚。

「抱歉……我刚才……」稍微冷静下来以后他想首要的还是先为自己脱序的行为赔不是，毕竟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于突然，而这并不像平时的他会做出的事。

「你心情不好？」就像确实明了一般，瑶光毫无一丝动怒的迹象，如往常那样地问着。这反而令姜维的罪恶感更加地沉重，他咬了下唇。

原来不明白对方的实际上只有自己而已，他在想什么、他的一举一动代表如何意义瑶光竟都能意会。反观自身却是如此地粗枝大叶。

姜维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对她，惭愧地歛下了眸，瑶光却凑了上去，小猫般地眼睛眨呀眨地，彷如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似地。

「发生什么事了吗？」也许无论自己摆出怎样令人生厌的表情，她都会不厌其烦地关切吧。姜维顿时感到有些开心，但同时也踌躇着回应。

然后他像两人初识那时一样地伸手盖上瑶光的头颅，尽管他没察觉自己脸上紧绷的表情已然放鬆不少，只觉得与其像个傻子般地烦恼倒不如直接了当地问。于是他伸手将瑶光揽进怀里，俯首耳语。

听完姜维烦闷的缘由之后，瑶光霎时间明白了些什么。过去因为她一直迴避所以姜维也不再强求过问，直至今日才惊觉这些东西日渐累积下来会将心中的不安给逐渐扩大。她打心底感到抱歉，轻柔地抚上了姜维的脸。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的感受。」

「是我自己也……」话才说到一半，悬挂在瑶光胸前的虎纹玉珮再度浮现于脑海。他好不容易才放鬆的神情随即严肃起来。

「那个东西。」但是又说不出口要她取下，姜维总是不断地在这样的循环之间苦恼。

不过瑶光也并不是笨蛋，自然明白其所指，却只是状似困扰地笑了一下。

见她这副神情，姜维便又捨不得再问下去，才说夜深了要送她回去，却给对方用手指点住了唇。

「今晚我在这里过夜吧，说我的故事给你听。」从玉石般的眼眸中可以清楚看见自己的身影，但曾经也映照在那上头的，是她从未提及的过往，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知道要怎样去守护手中那朵屹立不摇的花。

*

隔天姜将军的宅邸上下都传遍了姜维带女孩子回家过夜的事，这股八卦且延续到了城里。无论瑶光再怎样解释，笑得坏心的三娘也不相信她颈上的痕迹只是虚有其表，于是最后瑶光就累得放弃辩解，以至于后来姜维觉得为什么每个人看他的神情似乎都有那么些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