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下卷┤【七十五】

├下卷┤【七十五】

四周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唯独能倚赖的只有敏锐的听觉及嗅觉。铿锵的兵戎交错声夹杂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不绝于耳。

帽子上繫着纯白流苏的马岱就算骑着马也丝毫没有造成阻碍，更可说是正因在马上才更能衬托出他的武艺，妖笔挥动的弧度和着他的吆喝声将敌军一个个击落下来。

每当他驰骋于马背上头时总能听见来自身边下属的惊叹与称奇，但对他来说真正最适合驾着马匹作战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个全身闪着光辉的西凉悍将。

只是那个人也早就因时间的流逝而被众人逐渐淡忘，彷彿唯独马岱一个人记着他一样。他接手照料少主平时称为最佳伙伴的骏马，令其保持在随时都能够上战场的极好状态，但马岱是一次也没有带牠出征。

他认为只有马超有资格驾驭那匹坐骑，只因牠的主人是那个骁勇善战的马孟起。

回想起出战前在主营内诸葛亮所说的话，马岱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

「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啊！少主一定是这么希望着的！」

就像是在回应马岱的话语一般，骏马长啸一声，高抬起前脚拔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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俐落地像在跳舞一样。这是看过星彩战斗的人会有的感想。

明明不算特别健壮，也不如关家么女那般天生怪力，可星彩总是提着沉甸甸的盾牌剑，挥舞起来的动作却丝毫不输给任何人。

上钩的眼神与不苟言笑总是给人冰冷的印象，星彩无论做任何事皆是全力以赴毫不懈怠，就连习武也是一样，总在天暗得如今日时分还能在习武场上看见她的身影。

盾牌与剑，象徵着星彩的决心与觉悟。她必须斩断所有阻碍在前方的事物、必须守护国家以及同伴。

这或许是她之所以选择这样武器的原因。也只有这样的兵器才称得上星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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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的一字一句，他嘴角所溢出的口沫，以及那摇摇欲坠的躯体都令他们内心产生动摇。举着长枪遥望远方的姜维所注视的正是魏延的背影，魏延总是不发一语，甚少与其他人打交道，可对丞相所说的话却唯命是从。同时这也是丞相之所以提拔他的原因，与其多嘴失言不如不言，对诸葛亮来说魏延便是这样的一个角色，他懂得打仗用兵但不懂得军法计策，那么就应该循着他的长处去善用他，如此一来既省得彼此之间产生冲突，也能令其有所成长。

但丞相唯一疏漏的一点即是，魏延对他的尊敬与崇拜。他羡慕马谡及姜维能待在诸葛亮的身边学习，孔明总是交代他们该看哪些书或是问他们何时该如何施策，魏延知道自己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他也不会不识相地闯入，丞相指示他去攻下哪个营寨那他便去，只期望能令孔明看见自己的成果。

当然孔明是看见了，不过他并未因此产生让魏延也学习兵法的念头。

魏延每斩下一个人便发出凄厉的嘶吼，姜维从后方望着他，总觉得有些明白。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倚赖诸葛亮，也因此身为关键的五丈原一战更加不能输掉。

姜维一直有着这样的预感，若是此役输了，那么丞相与蜀国将会陷入一蹶不振的深渊。

因此他将瑶光留在了诸葛亮的身边。

「北斗连星……」诸葛亮才俯首，薄唇微啓便激动地咳将起来，与他一同驻守本营的瑶光赶忙端来了水，手才抚上孔明的背便惊觉清澈的水中混着鲜红血液。

「丞相……」见她簇起眉头，诸葛亮抬起了手要她噤声，随后在呼吸恢复顺畅以后道：「如你所见，我早染疾已久。」

「那么丞相──」

「瞒不住的，但是即便如此我也得瞒。」

她终于明白为何诸葛亮执意要月英留在成都，纵使黄月英平时不常出兵，真要动起气来也是万夫莫敌。如此重要的时刻怎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增加蜀汉胜利机会的条件呢？

诸葛亮那不是单纯的患疾啊，在随侍其侧的军医让他服下汤药以后瑶光仍苦着一张脸。

那是积劳成疾。

「我方才的话还未说完……」诸葛亮刻意忽视了少女纠结着的脸庞，因他知道这些担忧与不捨都是徒然。

更要紧的，是他接下来所要说的话。

『你既身为破军，便替我祈福吧。』

瑶光转身走出了营帐，离去前听闻孔明之语，彷若从远处捎来般虚无飘渺。她守在外边，想着不知现在战况如何了，但更加在意的当然是背后正在点燃烛火进行祝祷的诸葛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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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视线并未对蜀军形成太大阻碍，西侧及东侧分别在姜维与魏延的率领之下顺利通过，他们顺着诸葛亮事前的交代不断对魏军放出挑衅般的言语，同时也因为蜀军确实佔了上风而令对方是更加怒不可抑。只是儘管做到如此地步，儘管他们已经引出了多少有头有脸的将领，仍然不见他们的首要目标司马懿。

诸葛亮在过去与其交手的次数多到不胜枚举，这样的诱敌计能有多少成效他是再清楚不过，所以也早断言若司马懿迟迟不出，蜀军便先行后退，营造出诸葛亮已殁的假象，如此一来即使是再谨慎小心的司马懿必定也会觉得机不可失而赶紧出兵。

姜维轻甩长枪将弩砲朝他射出的弓箭给一一挡下，回过头去交代部队进行撤退，果不其然见他们撤队魏军便追了上去，在不与对方正面交锋的情况下蜀军仍不断将防线向后拉，终于远方捎来的鸣笛声让他们犹如吃了颗定心丸。

「报告！司马懿派了传令兵，似乎正打算请求增援！」蜀军的传令一边喘着大气一边稟报前线状况，同时阐述了敌军所派出的传令不只一人。这个情报对于位处偏远位置的姜维等人来说真是不能再更糟的坏消息，他踌躇着不知是否有那个运气赶得及阻止，一旁的星彩便一声不亢地驱着马前行而去。

「怎么擅自行动！」他发着牢骚却也赶紧领兵追了上去，途中完全见不着星彩的影子，直至拐了好几个弯才在城墙的后头见着了手握细剑的女子，银白色的刀刃上染着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

少女缓慢地转过身，说她完成任务的语气平淡地犹如只是尽庖房宰杀一只鲷鱼。

他知道星彩急了，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教谁能不感到焦急？相信不在自己视线範围内的其他人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但是就是在这种时候姜维更清楚明白自己不能乱了阵脚，在战场上他必须成为众人的后盾，他得代替丞相将计策给逐一实现，如此一来他们才能缩短与胜利之间的距离。

「不晓得子岳那边怎么样。」他顺口提道，星彩便说那么与大家会合吧，司马懿也差不多该遣出主要军团了，将其余的兵力集中才不会被轻易地各个击破。毕竟他们谁也没有如孔明那般睿智，一个不小心便会栽在了司马懿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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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灯火通明，若不走到外头彷彿就要令人忘却现在是夜晚时分。看似随兴排列的烛火宛如夜空银河，实际即是就着天象所列。

诸葛亮在营帐内重现了包含北斗在内的春末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