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二十七】
孰料在陆议向吕蒙解释他的想法后,却没能得到吕蒙的谅解。对关羽的仇恨已经蒙蔽了吕蒙的双眼,即使鲁肃先前多么千方百计地阻止他们轻举妄动,现在他也已经不在了。东吴的兵权落在吕蒙手中,况且那些兵士们同样渴望能战胜关羽,在这样的气氛薰陶之下,就算陆议说破了嘴,吕蒙还是对着他摇头。
但无论如何他也得在最后一刻阻止他们砍下关羽的首级。
「你该出发了吧,伯言。」
「可是……」
「好了,别再可是,你说的我听进去了,就这样。」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听进去不代表接受,陆议皱着眉,似乎还不愿离去。
「……那么我期待吕蒙大人的好消息。」就算再僵持下去一定也不会有结果,陆议在心里做了另一个打算,他会在自己的任务结束后立刻赶到吕蒙身边,纵使不见得有用但总比什么也不做要来得强。
好不容易把陆议给趋走,吕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不懂陆议所说的,假如是鲁肃的话定会说出同样的话。可若不杀关羽,他们这次的行动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要给对方下下马威?光是这样做难道就能顺利夺回荆州么?他们能保证关羽之后不会再来犯么?用膝盖想都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杀关羽一事,势在必行。
*
一同读书的伙伴顿时少了两位,硕大的房间顿时显得冷清,只几人朗诵的声音迴绕在梁上。
孙尚香注意到了刘禅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这,她轻声问:「阿斗,怎么了么?」
只见刘禅将手中的书卷给置下,他半开着眼望向孙尚香。
「如果是担心关平的话,您大可不必想那么多。」一旁的星彩像是在背台词一样地说出了这几天她不断重複的话。
不只是反覆地说给刘禅听,也是在安自己的心。
「不是的,」刘禅的声音细细的,听上去像女孩子在说话,「我觉得今天的风很奇怪……」
「风?」瑶光疑惑地问,「刘禅大人什么时候懂得风向了?」
「说得是,定是你多虑了,别胡思乱想。」星彩附和着,她不希望大家的情绪这么容易就被扰乱,尤其是自己,她必须冷静,这样刘禅也才能够保持冷静。
「是吗……我知道了。」
正当他们想继续念书的时候,房外传来了急躁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叩请拜见小主公!」将士的嗓音听上去如热锅上的蚂蚁,于是孙尚香派人应了门,让他能直接向刘禅说话。
「吴军……吴军来犯了,三万兵。」
「三万!!他们不是该和关羽大人在对峙么,怎么还能来荆州……」星彩一听,拍了下桌便站起身,灵动的眼珠子转啊转的,正在思考对策。
「怕就是趁关羽大人他们不在的时候来取荆州吧。」孙尚香沉着地应答道,现在城中剩下没多少兵士,关羽事前完全不认为吕蒙有那个胆子敢来犯他,因此几乎倾全部的兵力去攻樊城,留下来的无非就是些守城的兵力罢了。
孙尚香能如此冷静并非毫无缘由,她早知道孙刘之间準备开战,那么不论身处何方,他们的处境都是随时可能陷入危险的,正因如此她更必须要照顾这里所有的人,姑且不论那些人会不会听她的,又或着会把她当作逆贼看待。
「那……该怎么办?」刘禅无助的眼神投向了孙尚香,他完全没有想到孙尚香过去也是东吴的人,尽管来通报的将士面露难色,他还是等着孙尚香做决定。
「交给我决定真的没问题吗?」孙尚香试探性地问了刘禅与星彩,她知道蜀方真正信任她的人少到屈指可数,但是倘若刘禅听她的,其他人必定也只能跟随。
她想保护他、想保护他们,纵使她没有把握十分里面自己能做到几分。
「嗯。」星彩代替刘禅回答,在他问向孙尚香的那一刻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但是单靠他们绝对无法保住荆州,所以孙尚香必须痛下心来擅自下达撤离的指令,透过刘禅的名字。
*
「报告,荆州已沦陷了,看来大都督已準备要直逼关羽了。」
听见来者如此言道后,陆议带上武器,头也不回地走出营帐,一个跨步便上了坐骑。
「随我跟上大都督的军队。」他头上渗出了冷汗,若吕蒙真的那么沉不住气的话,不仅会祸及吕蒙他自己,就连整个东吴都会被拖下水。
他当然不希望吕蒙这样有才平时又算照顾自己的前辈就这么断了自己的未来,他更知道孙权求的是能与曹魏抗衡的力量,而不是招致蜀军的怨恨。
*
另一方面,关羽自获悉荆州被夺之事以后,兵败犹如山倒,加上先前手臂上的旧疾并未完全痊癒,他现在连双手的使用上都有困难,但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岂容得自己轻言说出撤退这两个字,于是蜀军仍然和吴军相互僵持着。
「父帅,撤退吧,再不撤吕蒙就要到了。」关平咬着牙再次劝关羽,纵使他也从未见过父亲战败的模样,但或许年事已高、抑或着负伤所致,关羽吃了败仗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保护父亲安然地度过这关。
头一次随军出阵的关索内心比谁都还要惊慌,出战前父亲威风凛凛势在必得的模样就像是一场梦一般,现在眼前有些狼狈但又不致丧志的落魄英雄,正是他一直以来当作偶像崇拜着憧憬着、同时也被世人所景仰着的父亲。
「关索,你带着父亲逃吧,我负责断后。」关平推了一下关索的背,交代道。
关索有些反应不过来地转过身,他问:「兄长大人不和我们同行么?」
「嗯,我会在这里拖延一些时间,随后赶上你们。」从关平的瞳眸中看不见丝毫的踌躇,那是和关羽面对敌人时一样的,充满坚定的眼神。
「父亲就交给你了。」语毕,关平举起了大剑,大喝一声,令他的部队与他一齐掉头回去阻挡追来的吴军。
「……父亲,快走吧。」关索觉得心被纠得老紧,但兄长亲自将他们最重要的父亲託付给了自己,他便不能令兄长和大家失望。于是紧跟在关羽身后片刻不离,一旦遇敌关索也毫不迟疑地将他们个个击退。
好不容易逃进了麦城,原本他们打算在此稍作歇息,毕竟一路奔波下来兵折将损,人畜皆累,还是需要喘口气的。
但才下马没多久,城外便闻阵阵马蹄声,彷彿在宣告他们毫无退路似地,鞑鞑的声响不绝于耳。
「是吕蒙。」关羽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他只是闭上了眼,宛如在等待着什么。
「父亲大人,我们冲出去吧,我为前锋,定可突破重围。」关索不加思索地便提议,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在这里浪费了,每多停留一秒,吴军就越靠近,他们要想逃走的机会就越逐步减少。
「关索,」本来还坐在地上的关羽赫然起身,他用无伤的那只手握起了青龙偃月刀,再度睁眼时却好像顿悟了什么那般。
「是?」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十二人,在这里的。」他说的自然是护着关羽的这一部队,一路上他们逐渐地失去伙伴,但是脚步却无法停歇,只得踏过以他们的尸首和血水所开创出来的生存道路。
关羽再度陷入沉默,然后他翻身上了马,举刀,喝道:「随我迎敌!」
尽管只剩下几个人几匹马,关羽也无法将所有的志向全断送在自己手中。
当他们冲出吴军包围跑进树林里的时候,方才说的十二人已经只剩下一半。
不远处闪着火炬的光芒,连成一线并正朝他们逼近。
关羽转过身,看见了山岳底下的溪流,溪水还算急湍,于是他暗自下了个决定,出声将关索唤了过去。
「关索,你要代替我,辅佐兄长大人……」
正当关索欲问关羽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感觉到腹部受到了剧烈的肘击,突然眼前一片黑,随后他整个人落到了山谷下的河流中。
河水不断沖进口鼻且将他带走,关索虽然想喊些什么甚至赶回关羽的身边,但是就算水流不急,两旁也没有任何可以上岸之处。
『父亲……』找不到任何施力点的他只得顺着溪流载浮载沉,悬崖上方关羽的身影逐渐的缩小成一个点。
然后关索便失去了意识。
*
「星彩,你怎么了?」在赶路的途中,星彩突然停下了马,望向了某个方向。
清风拂过她娟秀的面庞,一片落叶落在了铀黑的髮梢。
就像是在告知她什么消息一般。
「没什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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