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二十三】
以荆州为根据地,刘备顺利取得益州,眼见当初隆中对里所说的内容终将实现,刘备的欣喜明显表现在脸上,这股喜悦同时也感染了週遭的人们,但是面对刘备那张如阳光般璀璨的笑容,孙尚香的心却像蒙上了一层乌云。
她不是不为刘备的成功感到开心,只是总有种再这样下去会触动一发不可收拾的战争的预感,她伸手拧了拧眉头,希望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不要那么苦瓜。
「夫人您怎么了么?」正在替孙尚香梳头的瑶光察觉到了她的举动,遂俯下身问道。
「没事,醒醒神罢了。」她将视线一转,眼光落在了空荡的床铺上,虽然并不是每个晚上都见面,但刘备有如温暖大海般的怀抱确实让孙尚香感到流连忘返,那是一种只有历经风霜的成熟男子才会拥有的气味。
她想自己成为刘备的归属,但可笑的是至今仍然有某部份心繫孙吴。
「我想……是不是,你差不多能够回去了?」孙尚香接过瑶光拿着木梳的手,转头问她,只见她愣了一瞬。
「夫人认为自己已经步上轨道了吗?」然后她反问道,从孙尚香细微的小动作便能略知一二,现在还不是时机。
「但是……」孙尚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在的话,我会比想像中还要更加牵挂孙吴。但我眼中现在只能放下玄德大人他们。」
瑶光瞬间醒悟,正因为她是那个总有一天要回到孙吴的人,孙尚香看着她便会不由得羡幕起来、甚至怀念起孕育了自己的那块土地,虽然说是为了孙尚香而来,但相对地她的存在每一分钟对孙尚香来说也都是折磨。
「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点。」她率直地坦白,无论孙尚香是预言了后来可能会发生什么而急着在这个时间点将她赶回去,这次她决定不再违背孙尚香的命令。
因为孙尚香已经下定决心成为蜀的人,自然要与他们切割,往后的一切将再也无法一同承担,她现在的归属是这里,而不是远在他方的江东。
*
可是事情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在他们告知刘禅这件事的时候他随即露出了寂寞的神情,这让瑶光感到有些不捨,但是在星彩的劝说下刘禅频频地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
「过几天是我的生日,能否至少祝贺完再走?」少年先前并不知晓那个说自己是孤儿的少女竟然不是要永久居留,她像候鸟一样季节过了就要回到自己的故乡,他们之间的友情短暂地像夜空中昙花一现的烟花,美得令人醉心,却也无法遗忘。
他本来想,没有那些束缚着人的身分地位,他们能够成为最知心的友人,并不是说星彩他们不是,但刘禅依旧能够隐约感受到星彩他们身上还是背负着某种无形的责任,对他。
他希望被毫无保留地对待。
「那么我在您贺寿的隔日才走,刘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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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股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告诉刘备这件事,虽然无可避免地有些流言蜚语说瑶光很有可能是孙吴派来的卧底,但是凭藉目前刘备与孙权之间的关係良好,刘备想尽可能地照孙尚香的意思去做。
但在刘备做出决策以前,传令兵已先稍来更加重要的消息。
「我要取汉中。」数日后,刘备这么说道。
*
「最近感觉非常冷清啊,会对我们说教的人都不在呢。」同时间在孙吴,由于吕蒙出兵因此被留在府中的甘宁等人除了锻鍊自身以外耳根子也获得了清静。
「不如来切磋一下罢。」
「好啊、求之不得。」面对凌统的提案爽快地答应,但在看见朝他们走来的陆议之后甘宁却又改变了主意。
「我说陆议你最近是不是怠慢练功,剑法有变生疏么?」
突然被这样问的陆议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际,确实近日来比较没有进行武艺上的修行,平日总是疲于公事的他不由得忘了这件事。
但是他竟然会到了忘记要将武器带在身边的地步。
「这样不行啊,你紧绷一点吧。」凌统禁不住提醒他,就算目前没什么大事不过看着一向拘谨不曾出这种小差错的陆议竟然如此冒失,他也有些担忧了起来。
「抱歉、我现在去拿……」陆议转身跑去。
虽然孙尚香是个随身携带武器的女性,但是陆议在去看望昊月的时候基于礼貌还是会把武器给卸下,况且最近也没怎么抽出时间去练武场,带兵的事情都交给了甘宁他们,久而久之他便把父亲给予自己的双剑给遗忘在墙上。
进入房间后他用满怀歉意的眼神看着那对飞燕,他们伴他走过最艰难的时刻,同时也是用这对锋利的刀刃斩下生平第一个亡魂,如此重要的伙伴竟然会给忘却了,令他们孤零零地在架上等待着他,等待着他再度踏上战场的时刻。
可以的话他很想就此放下刀剑,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在决意跟随孙权之后和平什么的就已经是癡人说梦而已。
但是至少,他不想让孙昊月也知道这一切。
即使她骨子里应该也明白,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人是没有沾染过他人鲜血的。就连她的父亲也无法倖免。
昊月同她的名字一般宛如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总是宁静但却教人感到安心,彷彿向她倾倒任何东西她都会无条件地接受,怨言甚至烦恼。她并不擅长说话,可是她悠然的笛声却比任何音韵都能抚慰人心。
这也是陆议很喜欢去找她的原因,即使他们都刻意迴避谈论有关孙尚香以及瑶光的事情,就好像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们两人一样。
只是因为若提起了,他们都会心如刀割。
「你好吗……」陆议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
前些日子他同昊月在庭院放风筝的时候,试着和对方说了可以将思念化作文字或图画,藉由纸鸢把那些情感散发到空中,飘扬至他们所思念的对象所在之处。
他并没去看昊月究竟在风筝上写了些什么,但他自己是什么也没有写。
「伯言,为何你的纸鸢一片漆黑?」注意到了这点的昊月问他。
而陆议只是笑笑,将风筝放上天空后才告诉她:「我不想让任何人明白,但是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即使我不用说也能够清楚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但……看起来不太吉利。」或许是因为整片的黑宛如乌鸦高挂在空中,令昊月这样觉得。
「那么这样罢。」语毕,陆议一个俐落便将拉得老长的棉线给裁断,断了弦的纸鸢就这么飘向远方,黑色的点越缩越小,直到他们都看不见。
「这样,不祥就离我们而去了。」他对昊月说着,但是后者却感觉好像是自己逼得陆议不得不这么做。
实际上陆议原先就没有要收回纸鸢的打算,因为即使风筝放得再高,也不可能从那么远的地方看见。
唯有让它乘着风,才有可能降落在他所盼望之处。
昊月没有看见的是陆议的纸鸢上不是单纯的一片漆黑,虽然非常不明显但是确实,他画的是北斗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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