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上卷┤【十九】

├上卷┤【十九】

孙尚香出嫁的日子迫在眉睫，因为担心昊月会强烈的抵抗所以他们一直非常小心翼翼不露出破绽，但是昊月是一个直觉非常敏锐的孩子，她从空气中就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事不太对劲，他们有事情瞒着她。

可是她也没打算开门见山地问，只是假装什么也不知情地等待被告知真相。

孙尚香不再像以前那样三不五时就跑出门，更多的时间她竟然老实地待在房间里，甚至偶尔会来问昊月有关女红的部份，况且在她吹笛的时候孙尚香也露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姑姑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孙尚香好像在迫使自己成为一个平凡的女子，从前那些鲁莽那些我行我素全部消失无蹤，唯一不变的是腰上还是挂着的武器，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昊月恐怕会觉得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披着孙尚香外壳的其他人。

「姑姑为什么突然对这些产生兴趣呢？」有一次她试着试探孙尚香，不过孙尚香非常自然地就带过去了。

「没什么啊，我总是个女孩子的，多少学一点。」

「你不再去街上行侠仗义了吗？」

「最近街上很平和呀，老是出门我肩膀也会痠的。呵呵，这样说是不是感觉我很老。」

昊月摇了摇头，看来从孙尚香这是问不出个结果了，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在短时间越来越趋成熟的孙尚香。

她觉得那样的孙尚香离自己好远，彷彿要去一个她无法触及的地方，那是一个没有她在身旁的世界，孙尚香会拥有另外一个身份，而不再单单只是孙吴的郡主和她的姑姑。

可是昊月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只是独自在夜里翻来覆去地失眠。

*

自那之后瑶光也不随时跟在孙尚香身边了，可她还是期望孙尚香会命她去做些事情，所以当孙尚香来找她讨论嫁衣的时候她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权哥说一切从我的喜好便行，但是我毫无头绪。」

「我也不甚清楚……对不起，好像帮不上忙。」

「没这回事，我去请教练师好了，她比我要聪慧得多，一定懂这些的。那可以麻烦你去帮我买些东西吗？」

「非常乐意。」

孙尚香带着欣慰的笑容目送瑶光出门，即使一开始无法接受，但随着时间流逝瑶光也会逐渐将这件事放下的吧，她如此想。若昊月的情况也能这样顺利就好了，一边还在挂心姪女的孙尚香走到了其他房间外边，与她往常作风有异地敲了门等里边的人允诺后才进去。

*

「发什么愣？再看下去书简都要穿个洞了。」凌统顺手把陆议手中的书简给抽走，后者这下子才回过神来，不过方才的确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只是坐在阶梯上想事情。

「公绩。」

「不是已经没问题了么？郡主出嫁的事。」

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那样没错，可是不晓得为什么，陆议还是无法完全静下心来。他不知道这份不确定感是来自何方。

「不过郡主不在，总觉得会有点寂寞。」

「郡主老是和你打架你竟然会想念啊。」不知何时冒出来凑一脚的甘宁调侃着凌统。

「是那样没错，不过郡主不在也不会有人成天对着我们碎碎念了。」

「你忘了大叔么？」甘宁所说的人便是吕蒙，比三人年长许多，对人情世故了若指掌的前辈。

总是在他们闯祸的时候会给他们训话、会处罚他们，但是又会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一个人。他们打从心底尊敬这样的一个前辈。

「说得也是哪……」

陆议站起身来。

「我去外面走走。」

「啊、路上小心。」

*

看着如往常般平和的街道，陆议脑海中浮现了之前在街上看到的变装后的孙尚香，还有那些被他们制服的水贼。

如果孙尚香不在这里了，这里的百姓是否会想念她呢。

尽管他们并不晓得那个女侠客实际上的身分可是东吴的郡主。

街上有些人认出了陆议并且有礼貌地和他打了招呼，陆议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沿着街道走下去，无论朝着什么方向，人是只能向前迈进的生物。

但是在那些几乎要被自己遗忘的过往里边，确实充满了支持着他走到现在的力量。

一群嬉闹着的孩子从眼前跑了过去，其中一个因为回头和同伴说话没注意眼前而迎面撞上了陆议，他发现自己闯祸了之后紧张地向陆议赔不是。

「不要紧，你没受伤吧。」对于陆议温柔的回应，孩子感到有点惊讶，他胆怯地摇了头。

「下次要记得注意前方，那么就这样。」连孩子对他的道谢都没听完，陆议便逕自离去。

他想起了曾经也这样在街上奔跑的自己和陆瑁。究竟有多久没有回到家里，不晓得对方后来过得如何。虽然并不是没有空回家一趟，但陆议担心自己一旦踏入家门、一旦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温暖，或许会捨不得离开、捨不得回到官场，这样的话就本末倒置了，于是最后他总是写了简短的信件连同俸禄一齐寄回陆府而已。

在前方不远处的店家门口他看见了熟悉的人，于是他直接走上前出了声。

「啊、陆议。」

瑶光正在对着不同坠饰的珠花下工夫研究，琳瑯满目的种类不禁让人看花了眼，她再怎么瞧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皱起了眉头。

「帮郡主挑的吗？」

「嗯，可我不晓得郡主喜欢什么样的。红色适合她么？」她随手抓起一支步摇，上面坠着玛瑙，闪烁的光泽如同珍珠。

「只要是你选的，她都会喜欢罢。」陆议老实地这样认为，但瑶光却反驳他：「不行这样随便，我要让郡主成为东吴最漂亮的新娘子，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闪耀着微光，比任何稀有的宝石都还夺人目光。

陆议也是，每次一盯着她的眼眸瞧，好像就无法轻易将视线移开。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嗯，那么我觉得这个也不错吧。」于是他也跟着在店舖前专注了起来，后来两人也继续同行去将孙尚香所交待的物品给买齐。

一不留神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橘红色的晚霞将他们的影子拖的老长，一个高、一个矮，因为走动的关係影子不时地有种快要互相撞到的模样。

陆议伸手接过了瑶光手上的东西，她转头看了一下陆议。

「让我拿吧，」他这样说道，「反正我们都是要回去。」

若有朝一日能一起回陆府就好了，陆议由衷地想着。

「……麻烦你了。」要是以前的话瑶光一定不会这样老实地接受陆议的好意，不过她现在已经懂得有时顺着陆议的意思去做。

然后陆议用另一只空下来的手直接牵起她，非常自然地。

瑶光也只是静静地任由陆议领着她走，不过其实有点紧张。

她三番两次地张开了嘴却没发出声音，想说的话完全说不出口。眼看就要回到府中了，不打铁趁热的话她怕自己会失去说的机会。

「吶、陆议。」她拉了一下陆议的手，示意要停下脚步，陆议也照做了，他转过身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过了……然后我决定了，我要跟着郡主过去。」她直接看着陆议的眼眸说道，好似要表现出自己的决心。

「果然无论如何还是想要确认她的状况，等一切安顿好了……我就回来。」她有些担心陆议的回应，于是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要小。

但陆议看起来并没有感到讶异，彷彿这也在他意料之内。

「我明白了。」

陆议的声音相当温和，就像往常一样。

就连他的眼神都和平时一样，即使在斜阳的映照之下也仍然保有那股稳定感。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