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何董最近如何?」从前菜开始,刘老爷的问题就没停过。先是确认楚楚现下的学龄,关心她的学业和生活,然后又扯到他们小时候的事……真让人有些受不了啊。
「家父最近不错,身子也很硬朗。」但是楚楚还是礼貌地微笑着回答,不知道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到底在为什么问题做铺陈。
「好久没见到何叔了!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要去拜访一下啊?」祐恩是四位小辈中唯一一个投入在父亲与楚楚对谈内容的人,满脸兴奋的样子让楚楚原本悬挂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现在不住家里,如果要拜访的话也请记得通知我一声呢。」楚楚笑着对祐恩说。他们俩以前常来家里串门子,爸爸对他们也都视如己出,两家以前像亲人般要好,就算是现在见了也会觉得很开心吧。
「哎──?妳不住家里?那妳睡哪?怎么会这样?」祐恩听了她的话,率真的他,马上就想到何楚楚流落街头的模样,担心的要命。
「嘻嘻,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搬到学校附近住,上学方便些。」这个可爱的弟弟果然总是能带给她欢乐,让她忘了刘叔那充满兴趣的眼光和刘祁恩三不五时投来的烫人视线,以及自己和刘怀恩之间尴尬的气氛。
「听说何董最近在帮妳找结婚对象了?」终于,刘叔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丢出来了,何楚楚这才发现,原来大家最近都很关注这件事。饭厅内刀叉的声音随着他的尾音停下,寂静得让人窒息。
难道刘叔也想让她嫁进来做媳妇?想到这,楚楚的心脏像是被捏了一下,是那样的痠痛。她从没想过要嫁进刘家,就连胡思乱想也没这么离谱,因为嫁进来便意味着要和刘祁恩做一家人。就算她早已把刘怀恩和祐恩看作兄弟,但仍然无法和那个家伙做家人,即使他改头换面成了老好人也不可能。
「是。」她放下刀叉,「而且目前也已经有对象了。」楚楚用餐巾轻轻擦拭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出现任何破绽。有对象是真的,不过还不是结婚对象而已,虽然她知道这话摆明是说自己已经和某个相亲对象订亲了,但是如果不把这话说出来,刘叔恐怕就要给她牵线了。不管人家是否真有意把她娶进门,如果藉由刘家陞牵线的话肯定会和他旗下的事业有所关联。凭什么让她白白做他的乾女儿卖给别人?
「这样啊。是哪家的孩子呢?」刘叔也因为楚楚的话而搁置那本来要切下一块肉的双手,并趁机观察那三个儿子的神情。老大挑着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老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边继续切肉的动作;老三已经忍不住噘起嘴唇,脸上全是难过和失落。但这三个儿子因为他在场都不敢开口说什么。
真想知道,他们三个听到这消息,第一句想说的会是什么话。
「是泛宇集团,范家的三少爷。」她放下水杯,终于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刘老爷,尽力让自己眼中充满暖意、笑中饱含自信,活像个恋爱的少女。
「那先在这里恭喜妳了。来,开瓶好酒给楚楚庆祝一下。」刘老爷让下人去酒柜拿酒,再次抬手宰割那块盘上的红肉,之后的对话都是随口问问,不想让饭厅太过沉默的敷衍问题。
上好的香槟被推至桌边,楚楚讶异管家竟然真拿了最顶级的好东西来,不好意思的接过酒杯,刘老爷似乎也不在意,毕竟也算是给自家人喝的,嘴里说着官腔的祝福话,弄得胡诌这事的楚楚都快把脸笑抽了,还好香槟好喝得让她心里舒服多了。何楚楚谢过刘叔叔的热情款待,婉拒刘少爷们想送她回家的贴心请求,最后终于让自己顺利的隐没在计程车中。
身体一缩进后座,她垮下差点面部僵硬的脸颊,忍不住叹了口长长的气,企图把刚刚憋在身体里的所有晦气都给吐出来,不过好像没什么用,于是她请司机载她去自己熟悉的酒吧。这些官腔的场合虽然她也应付过不少,不过藉由念书这正经八百的藉口也推掉许多,真的是太久没上场便生疏了。
下车后她才想到这身洋装似乎太大家闺秀,端庄秀气过头了。但是何楚楚也管不了这么多,这会儿要是不好好喝几杯,她绝对会闷出病的。
「这杯是送妳的。」调酒师轻轻推给她一杯漂亮的鸡尾酒。
「谢谢。」楚楚举杯示意,深深感忾着果然有身好皮囊到哪都有好处啊。
刘祁恩小时候也曾和他们玩在一起,直到他对楚楚做的那些坏事被大人发现,才被迫送出国与亲戚同住。一开始只是调皮地掀她裙子,后来变成了扯下她的裙子,摘她的髮圈、拿噁心的生物吓她、把她推进泥坑、逼她舔掉到沾到他手上的冰淇淋……到最后,他们一起去踏青时,他把楚楚推进湖里,这才被大人们发现,原来另外两兄弟讲得全是真的。
何楚楚不是小时候笨得不敢跟大人讲,而是知道和大人讲他们也不太会相信。因为刘祁恩就证明给她看了。他故意让两兄弟看见他的恶行,可是他们去向大人告状的时候,大人们总会用「小孩子闹着玩」带过,严重点就会说是楚楚自己太不小心,所以她马上就明白了,大人们才不会相信那在人前天使般的孩子,刘祁恩,会这么百般恶劣地欺负她。虽然刘怀恩和祐恩总是会设法保护她,但是他就是有办法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拉走何楚楚。
何楚楚当然有因此而不去刘家玩,但她不去不代表他不能来。怀恩跟祐恩会上门找她,而刘祁恩当然也不例外,他会特别选两兄弟走后或是两兄弟没来的时间拜访,如果楚楚用玩累了不想下楼这些藉口的话,他则会用东西落在她家这种藉口上楼。谁能想到呢,楚楚就这样被欺负了将近一年。其中有几次,她都觉得要死掉了。
何爸爸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的生气,一方面是气自己没相信女儿的话,一方面则是气他的掌上明珠就这样被刘家人欺辱。刘叔为了表示悔过之意,就送刘祁恩出国去了,那时候她才刚上小学。
「楚楚?」随着一个女人拍肩呼唤的举动,何楚楚才从过去的黑暗回到现实。
「嗯?」看上去很面熟,好像是班上的哪个同学。
「真是妳!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喝酒?我们在那边续摊,一起来吧!」女同学热情地勾着楚楚的手臂,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楚楚就这样被拖了过去。
续摊?不会是……「喂!妳好意思自己喝酒喔!我不是把我们续摊的地点传给妳了吗?」果然是江芹芹这小妮子说的摊。「妳怎么穿这样?啊──妳这个心机的家伙特地穿来一枝独秀的吗!」江芹芹从女同学手中拐过她的肩膀,敏感得察觉到何楚楚异样的神情,「不跟妳计较了。我来帮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姊妹,何楚楚。楚楚,这位是……」江芹芹连环砲般介绍的人名楚楚一个都没听进去,直到最后一个名字,「最后这位是范祖扬。我的猎物。」后面那句自然是小声说给楚楚听的。
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往江芹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留着半长髮的男人没有像相亲时一样将头髮绑起,带着微妙波浪捲的髮丝批散在脸颊两侧,因为染上酒精而迷醉的双眸是那样地勾人心魄,原本噙着酒的性感薄唇似乎因为看到她而扬起一抹坏笑……这个被夜幕衬得更加邪魅的男人,何楚楚怎么可能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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