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下卷┤【六十七】

├下卷┤【六十七】

先行赶往现场的马岱在靠近敌军营寨的转角处看见了一抹犹如桔梗般艳丽的紫色身影，以及宛若其绿叶般生长在其下方的翠绿。

连下马也不用，他只是举手一挥，硕大的妖笔直朝对方扑去，要想不跳开来闪躲也难，于是他轻鬆地解除了瑶光差点破相的危机。

「我这可是在帮你啊。」她猛然一看却发现马岱说话的对象并非自己，而是那名方才压制着她的魏将，对方同样也不是很明白马岱的言下之意。

「刚才那个情景要是给某将军看到，恐怕你就没得全身而退了。」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笑容，但从语气里边能明显感受到一股不太友善的压迫感。

「这样说来援军来得比我想像中还快些。」然而对方并未理会来自马岱挑衅的言语，这让马岱脸上的笑意更加地深了。

「只不过是跑得比较快罢了。」接着他便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空间，随着画笔摆动而挥洒出去的墨水转眼间彷彿成了一只只栩栩如生的兽，这情景扰乱了敌方的视线而令他能顺利地砸下重击。

青年闷吭一声，护着自己受到剧烈撞击的腹部，嘴角微微渗出了血，在他雪白地过分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怵目惊心。

「看来到此为止了呢。」这句话是自对方口中说出，仍摆着警戒姿势的马岱并未对其放水，青年不过一个转身便连方才明明佔了上风的马岱也无法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像是一只蝶消失在百花丛中。

「竟给跑了……等下要怎么向丞相交代啊……」他窘迫地搔搔后颈，又想起孔明还未知晓这件事情，可当他转身看见衣衫褴褛的瑶光，脸又整个垮了下来。

「啊啊，伯约会很生气的。」

「对不起，马岱将军。」

「不，就我来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马岱摆了摆手，「只是要让伯约知道你被……的话，这样的事情恐怕就没有下次。」

「可是我没事。」瑶光好像并不是很明白马岱所说的话，后者顿时感到有些无奈。

「如果方才我没有出现的话呢？」于是他换上了严肃的神情，义正严词地道。

半晌，瑶光回答：「是我能力不足。」

「虽然说那也是一部份原因没错……」本打算继续解释，却听闻自家的马蹄声传入耳际，马岱立刻把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

因为来者竟是领着两位将军的诸葛亮本人。他怎么样也没有想到，不是整个小队而是单枪匹马的三人，如此风尘扑扑地追着自己的脚步而来。

「丞相。」他赶紧上前作揖，只见诸葛亮点了下头，「转角过去便是魏军营寨。」

「辛苦了。」这句话不晓得是对马岱还是瑶光说的，孔明随即又陷入沉思。

「方才和谁交过手？」观察敏锐的姜维像是代替正在思考的诸葛亮那般提出疑问，霎时间马岱不晓得该如何应答才会较为妥贴，瑶光并不想令他难堪，于是便走趋上前。

「是张郃。」但回答的人却仍是马岱。

「结果呢？」

「如你所见……抱歉。」他满怀歉疚地俯首，虽他们并非次次都要置对方于死地，不知怎地这次却特别地感到愧疚。

许是因为姜维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过于锐利，才让他产生这般错觉。

*

在与其余的蜀军合流以后，诸葛亮下达了即刻攻下敌军营寨的指令，以往倘若没有十足把握便不轻易举兵的他看似有些着急，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将领们对于丞相的指示向来是不疑有他，当然乖乖地领受而开始攻打。

向来冲动莽撞、只要被人袭击必定还手的魏军此刻却死守不出，不仅是诸葛亮，就连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这层诡谲。

他知道司马懿必在此处，只有他才会这般算计着要打消耗战。俗话说易守难攻，久战对远道而来的蜀军必定是有害而无一利的，他必然得想个办法引诱司马懿出来迎兵，否则这样拖拉下去，等粮食用罄他们也只得无功而返。于是蜀军暂且退兵至卤城，在孔明的指挥下开始屯田养兵，如此便能延长两军的对峙期，也不怕司马懿想与他们消磨多少时光。

「从现在起你就和我睡同个营帐。」被这样不容置喙语气命令了的瑶光实际上和姜维碰头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他总是和诸葛亮等人协议直至天明，她就寝时不见他回来，醒时更没个人影。

然而白天的时候她也是和鲍三娘等人去忙些缝缝补补或是煮饭之类的破事，偶尔到军医那儿讨些跌打损伤的药去给那些伤兵包扎。至于议事什么的，决不是他们这种连书都没念过几本的女人家能够参与。

就她所知唯一在平时也跟着上朝的女性，全蜀汉也只有星彩一人了。不仅是由于她饱读诗书，更因为她是刘禅最亲近的角色。他们那个看似弱不经风的主公倒很喜欢询问星彩的意见作为参考，或许也是因为她非常能让人信赖的缘故。

所以就连出征在外，这样的习惯依旧不改，但星彩比起那些男人已经算是常见到的了，她偶尔会现身打个照面，说说最近的讨论和实际成效，即使蜀军现今任何举动都彷如拿肉包子打狗，一点回应都没有。

「瑶光，你这样给大家补破衣，怎么就不补补自己的？」一日三娘终于像忍耐许久而再也禁不住好奇地脱口而出，她一双猫眼眨呀眨地，纤长的睫毛彷彿能搧动周遭的空气。

「这不碍事。」她平淡的语气好像裙襬上的裂痕是原本就存在一样。

「换作是我的话就介意得不得了，大概连饭也吃不下。」三娘实在不懂为何她好像对自己的外在形象并不是那样介意。不过说到这星彩也是一个样，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大概只适用于自己一个人吧，总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便噘起了嘴。

「三娘的衣若损了，我会给你补的。」

「届时要瑶光给我做新的才好！像姜维那件，多漂亮，威风凛凛。」她随即又开心地笑起来，双颊上深深的酒窝更凸显出可爱。

「真的？谢谢你。」

「我可是不说场面话的喔！」

「我知道。」瑶光也跟着回了一个微笑。

「那么我先回去了，这时间关索也差不多回来了吧。」她站起身将身上的线头都给拂去，「明天见。」

三娘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和她告别，虽然不晓得确切的时辰，但关索似乎是每晚也回营帐休憩的。

或许是姜维该要做的事情比旁人更多吧，也可能是他想多替丞相尽些心力，所以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那裏了，大概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短暂的可以。

正想着是否能替对方做些什么而回到营帐的瑶光才掀起门帘，那个久未谋面的人影便映入眼底。

平时的一身墨绿战甲被卸在一旁，青年此时仅着一件连身衬衣，见她进来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仍自顾自地收着案上的文件。

「你回来了。」这句话应当是由姜维对她说，但平时独守空闺的人确实是瑶光没错。

但姜维似乎连开口说话都觉得累，只是抬起视线看着她。

「洗过澡了吗？晚膳……」

对瑶光所说的话不予理会，他随手鬆开繫着的马尾，走过去牵起她步向床边，两人顺势坐了下来。

「我想睡会。」这是隔了好久才又听见的声音，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她却仍旧感到喜悦。

因为下一秒便伏在她身上沉沉睡去的那人，只在自己面前卸下心防。

伸手轻抚对方倾泻而下的栗色长髮，瑶光忍不住觉得姜维此刻的睡脸无邪地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