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上卷┤【三十】

├上卷┤【三十】

回到房内的孙尚香，只是坐在了床沿发楞，也不管窗户没关上风吹了进来让东西给散落一地，她就维持着同样一个姿势，歪着头一动也不动，像座木雕。

名为泪水的东西就这么不断地从眼眶内滴落，不是缓缓地流下，而是一颗颗地掉出，手背上全是一滴滴水渍。

但是她哭却也没发出声音，只是静静的掉着眼泪，好似怕被别人察觉一般。

这时门外传来了叩门的声响，她想大概是宫女给她送了什么东西，但此刻孙尚香并不想见任何人，因此她出声道：「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但门外的身影似乎并未离去。

「夫人……你在。」是瑶光的声音，孙尚香正犹豫该不该去开门，她继续说了：「没关係，我晚些再来。」

「等一下！」孙尚香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她匆匆走去开门，用哭丧着的脸庞面对瑶光。

待瑶光进去之后，孙尚香只是紧紧地拥住她，任凭如珍珠般的泪水持续地低落，直到瑶光的肩膀都给浸湿了才甘愿。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刚才哭得太用力所以现在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瑶光见状便倒了杯茶让她润润喉，顺道冷静一下。

「怎么办……玄德大人……决定开战……」看着孙尚香愁眉苦脸地，瑶光的心理着实也不好受。她觉得自从入蜀之后，孙尚香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成天笑容满面、精神旺盛到处惹麻烦的小公主了。她被迫让自己在短时间之内成长，转变为一个成熟女子、甚至为人母应该要有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和以前那样自然开怀不同，变得温柔委婉。

但更多时间，孙尚香的脸上是挂着忧愁的。

她确实爱着刘备，但也因为她爱着刘备而令自己不断地在蜀吴之间被拉扯着，如此两难的局面便夺走了孙尚香原本纯真的快乐。

瑶光唯一的希望就是孙尚香的幸福，只要是能让孙尚香露出笑容的事情她都会去做。

「夫人，恕我直说，」在孙尚香点了头之后，她继续说道：「你不需要犹豫，因你已是刘备的妻子。」

她不知道此话一出之后孙尚香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但是在先前的事件中孙尚香已经选择了蜀，那么她想这样决不会错的吧，孙尚香已经无法再回到孙吴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也可以不回去。

「……我明白了，瑶光。」孙尚香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她才终于清楚自己现在是位于什么样的处境。

「你去帮我把武器準备好。」听见她这样说，瑶光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我要帮助玄德大人，以妻子的身分。」那对与兄长一样地翠绿色瞳眸底下藏着坚定，既然是孙权要把她嫁给刘备的，那么他就早该知道有一天他们必须刀剑相向。

而身为小妹的孙尚香，自然是不会手下留情。

*

替孙尚香将武器给好好检查一番以后，瑶光回到自己的房间并取出了多节鞭，正开始着手整备的时候却又放下了它。

如果跟着刘备去，势必会碰上孙吴的大家吧。

凌统、甘宁，甚至是……陆议。

就算先前她能豪不犹豫就杀掉想要诱骗孙尚香回孙吴的使者，但那是因为对方只是个无名小卒，她并不认识对方自然能痛下毒手。

倘若真正面对昔日伙伴的时候，她有办法像孙尚香那样果决么？

自己并没有一个理由一定要与孙吴为敌，她并不属于蜀。

距离她说有一日必定会回归孙吴的那天已经过了太久，约定的对象是否也如当时一样等待着呢。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无从抉择，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背叛蜀。

行前準备什么的也不重要了，她只希望不要在战场上直接打到照面。

*

数日后，孙权前来拜访陆议，表面上说只是久未见面想看看他过得如何罢了，但陆议心知肚明孙权这回定是有什么要事来刺探他的。

他们在凉亭中摆了酒茶和几样点心，孙权作势要与他笑谈风生，反过来陆议虽然是坐下了但心里却紧张得很。

他脑中已经开始盘演各种的应对之道，就等孙权出牌。

「伯言，过去一直劳烦你了。」孙权举起了青爵，示意要同陆议喝上一杯。后者会过意来后便也提起了杯，一饮而尽。

「主公指什么呢？」

孙权闻言，笑笑地拍了下大腿。

「自然是指海昌的事、还有今次陆口的事。」

陆议自然觉得诡谲，海昌的事都已经过那么久了，怎么会在现在拿出来说，更何况这次他只是作为一个令关羽失去戒心的棋子，不过就是写写书信鬆懈敌人的警戒罢了，称不上什么大功需要让主公这样对待。

虽然他过去并未出过什么差池，但也未曾建立过显着的功绩。

「最近……昊月还好吗？」孙权提起箸，夹了两口菜放进嘴里。

看来是真要闲话家常了，陆议只得顺着孙权的意思去做。

「还过得去。」

「你也知道、那孩子自从大哥走了以后整个性格都变了，除了尚香以外都不和谁亲近，连我都不例外。」他嚥了嚥口水，然后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陆议，「不过，好像和你也挺好的。」

「没有的事，只是受郡主之託。」他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要赶忙澄清，但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该让孙权对他们有任何误会。

「是么、如果是尚香的意思，那倒也不坏。」说着他又举起了杯，陆议见状便赶紧举杯回敬。

酒过三巡之后，孙权才真正把话题切入核心。

「我说、刘备果真打算来攻打我们了。」孙权的脸看上去有些泛红，但神智却十分清醒。

「虽然这么说是有点不厚道……不过，你是吕蒙生前最器重的对象，所以我想，由你来做这个大都督的位置。」陆议被孙权突然的话语给吓着了，他不敢擅自发言，只是静待着孙权继续说下去。

只见孙权再度举起了杯，仰头饮尽。

「你来收拾吕蒙留下的残局吧。」原来方才他所指的”不厚道”的部分是这个意思，陆议这下明白了。

他当然愿意，别说是替吕蒙擦屁股，眼下这么个难得的立功机会，岂容错过？

「我跟你说，伯言。」孙权用他那对碧绿色的眼瞳直盯着陆议，后者一直以为孙权和孙策及孙坚不同，没有那么豪气也没有那样好战。但是在他看见孙权今日的眼神时，却又觉得自己想错了，孙权的确是老虎的儿子。

他只是不露锋芒，韬光养晦。

「这次一定要赢，这次胜了，刘备就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