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之顷(琥珀)_├上卷┤【十】

├上卷┤【十】

雨水重新降落大地的时候，陆议他们忙着教导百姓种田，久未整理的田亩顿时积了不少水，于是他们在周边挖起沟渠，架起水车，人工式的那种，人站上去踩踏板便能将水分别送到田间灌溉。

或许是因为天气很好，也或许是由于他们和村民间的距离拉近了，瑶光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本来正在讲述秧苗的她眼见水车建好了，三步併作两步地跑过去自告奋勇要示範踩水车。随着她轻巧的步伐水车开始转动，清澈的水流窜出，树枝状地流过了这附近的沟渠。

正当人们为源源不绝的流水感到讚叹之时，其中一片踏板应声断裂，反应不及的瑶光正要向后跌落的同时陆议一把抓过了她，但是两个人的重心毕竟不稳所以反倒双双跌进田里。

「哇！全身泥了。」瑶光感觉对陆议很过意不去，赶紧扶起他。

「陆大人，没事吧？」旁边的人紧张地喊着。

「没事，」陆议坐起身，原本殷红色的衣服全给染成了褐色，「你怎么样？」然后他问瑶光。

「你成了我的肉垫我当然好得很啊。」瑶光回答，「不过上去试的人是我，真是太好了。」自己受伤总比让百姓受伤要来得好，她是这样想的。

「苦了我哎。」陆议故意说道，瑶光立刻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衣服我替你洗嘛……哎？」随即又被陆议拉着躺下，泥水冰冷的触感从背上袭来。

她不晓得陆议到底在做什么，但当她躺在陆议手臂上，视线正对着天空的那一刻便明白了。

天空很蓝，像一块画布被蔚蓝色的颜料给渲染了一样，鱼鳞状的云朵成列排开，放眼望去彷彿置身海底。

「我来海昌，一直都在做事，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看过这里。」尽管他知道海昌的山很高、树很绿、天空很广阔，但是徘迴于忙碌间的陆议并没有闲暇去细细体会这些。

「但是我们一定要躺在田里吗？」瑶光说，「我觉得自己好像秧苗。」

「那么我们上山罢，」他还剩下最后一件该做的要事，「明天就去。」

*

树林间比想像中要来的阴暗，即便是白天但阳光穿透不了层层树荫，看起来这样的地方确实是隐觅的好去处，唯一的困扰就是若分不清方向很容易和同伴走散了而成为山越眼中的肥羊。

陆议本来想让瑶光留在都卫府里，但当他看过瑶光收理鞭子的举动后他想起当初从庐江逃到吴郡的路上被人追赶的事，那时她问了他们能不能打，答案是否定的。

这么说来，她说不定比自己还能打。

不晓得是风声走漏了还是阵仗过大，近山搜索一直毫无斩获，晚上他们在空地处扎营，陆议总是一个人站在营帐里，凝视着挂起来的双剑。

那是父亲留下来的遗物，他唯一从家里带走的东西。

一红一蓝的剑柄上面镶着对色的宝石，细长的剑身就算经过风霜还是不减锐光，他看着映照在上头自己尚未完全摆脱稚气的面孔，与父亲有着几分神似的五官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莫忘初衷，他们杀人是为了迎接和平。

但陆议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惶恐，上次乾旱已经让他明白自己身上背负着多少性命，无论是活着的或是死去的，那是不同形式的背负。以后势必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自己而失去生命，他必须举起剑，为了守护家园和身后的人，只得披荆斩棘。

*

他们在下一个山头发现了山越的其中一个据点，在海昌县募兵以后有了几百人的军队豪不犹豫地大打出手，陆议的目标只是这个据点的头头，他要问出他们余党的栖身处以及，山越头目潘临的据点。

实际挥舞双剑的时候陆议并没有想很多，身体很自然地就做出了反应，面对朝他扑来的攻势都接连地反击回去，不过他还是手下留情了，倒卧在地的尸首没有一个是出自他手，他为自己那可悲的怜悯之情感到悲哀。

在他捉拿住这帮人的头领并开始质问他以后，他的内心再度产生动摇，他知道不能留活口，一旦放走对方他们这次的讨伐必定会以失败收场，所以他举起剑──

”唰──”地一声，一个被勒得断气的人倒在陆议脚边，脖子上还有被刺深深嵌入肉所留下来的伤口，即使人已经死了却还是留着血。

瑶光抽起鞭子，将它捲起来挂回腰际。

于是陆议也不再犹豫，他的剑笔直地贯穿了山越的心脏。血溅到了脸上，他低下头不去看被自己杀死的人那张狰狞的脸。

以一个没有实战经验的人来说，陆议很强，瑶光在心里想着，但她并没有告诉陆议，他是天生就会读书又会打仗的人。

因为她觉得陆议听了大概不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