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变态(夏颖)_之三　初次见面

之三　初次见面

隔天，週六上午，上完学校辅导课，本来大伙儿相邀去看电影，但高晓芃藉故身体有些不舒服开溜了。


她匆匆地骑着脚踏车返家，照例先到经常光顾的那家宠物店买一罐给猫吃的鱼肉罐头。最近他们住的公寓大楼附近跑来一只流浪猫，她想养，但爸妈不准养宠物，所以她能做的，也就是用自己的零用钱买来猫罐头，每隔两天就到牠常出没的地点餵食牠一次。


「小虎？小虎！吃罐头啰！」这是一只刚成年的虎斑猫，她给牠取名叫小虎。但事实上，牠是一只母猫。


「喵呜……喵！」从她发现小虎到买猫罐头餵食牠，至今已经两个多礼拜了。听见她的呼唤声，小虎没一会儿就从巷弄拐弯处现身，冲到她……手上刚打开的鱼肉罐头面前，大快朵颐起来。


「呵呵，妳真是一只现实的贪吃猫！如果我没有带罐头来，妳八成理都不理我吧……」高晓芃自嘲地笑笑，也蹲下来，在小虎低头猛吃的时候，用手指搓搓牠几乎要埋进罐头里的头。


小虎大概是前一天都没得吃，一个罐头很快就吃到见底了。这才意犹未尽地伸舌舔了舔嘴，然后再舔她的手指，「喵……」


「已经没有了啦，小虎！」她无奈地摇头笑笑，「这个月我剩下的零用钱都用光了，就为了要买罐头给妳吃。」


「喵！喵喵……」小虎依然用牠晶亮的猫瞳盯着她看，好无辜的可怜相。


「好啦、好啦，别再唉了，下个月我不买闲书了，我都把钱都省下来买罐头给妳吃，好不好？」她心疼归心疼，但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零用钱正好告罄，她也没办法。


「喵喵呜──」忽然间，小虎剑拔弩张地大叫，尾巴倒竖了起来，瞪着她……背后的那个不速之客。


蹲在地上的高晓芃先是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过来，经小虎这么一叫，她迅速地站起，紧张地转过身。


因为对方背光的关係，那一瞬间，她只来得及辨识出是个比她高上一个半头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妳养的猫？」一把乱好听的声音传到她耳边，音频有点低，在初夏的此刻，听来像是微风吹过树梢，很是宜人。


两秒过去，她的眼睛适应了光线，这才惊愕地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她昨晚拿望远镜偷窥的对象──住在比邻大楼的那位新邻居！


不会吧？他这么快就发现了吗？不，应该不会，昨天她偷看的时候，他整个人在新家忙得团团转，根本连看都没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心中一时千头万绪，她错愕得忘记该怎么回应他，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接着，只见他低下身，伸手要摸小虎。


「欸……」高晓芃出声，想对他说些什么。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刚刚饱餐一顿的小虎已经龇牙咧嘴，战斗力十足地张开嘴，朝他纤长的右手食指用力地咬了下去，一得逞就马上肇事逃逸，逃之夭夭。


「小心野猫……」她这才把刚才来不及说出的提醒补充完毕，「小虎不喜欢陌生人随便摸牠。」


「嗯，现在我知道了。」真是亲身体验的宝贵教训。他站起来，倒是不怎么介意，看着几乎被利牙咬出血的手指，也只是甩了甩手了事。


「呃……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高晓芃很有良心地建议道。要是因为被咬了这一口而感染到什么细菌，那就不好了。


「不必了，妳之前被……牠叫小虎是吗？妳被小虎咬过，现在看起来也没事，不是吗？」他用左手手指推了推镜架。


「你怎么知道我被小虎咬过？」


「不然妳怎么知道要提醒我小心被野猫咬？」他笑着反问。


……这个人，相当聪明呢。当下，对他又多了些小心翼翼。


见她不说话，他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昨天才刚搬进这个社区，就住在那栋大楼。」他指了指背后的公寓大楼。


「喔。」真巧，我也住那里。她在心里乾笑着补充。


「我一个人住，觉得家里有点冷清，正想去买只宠物来养。」他开了新话题。


而高晓芃一听，反射性地就回他：「如果你只是想养来玩玩，一旦腻了就随便遗弃，那宠物乾脆还是别养了。我不想哪一天又看见路边多了另一只小虎。」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仍是不动声色地说：「多谢妳的忠告。但，如果我说，我想要领养小虎呢？」


 咦？她没听错吧？她怔然地望着他。


「妳知道吗？像妳这样徒有爱心却没有能力养宠物的人，说不定就是造成流浪动物满街跑的乱源之一喔。」


「你在说什么？」她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既然妳家里不能养宠物，那妳每天买罐头来餵牠，妳这个举动除了用来自我安慰，给小虎无谓的希望以外，还有什么正面作用吗？要是哪天妳们家要搬家，或是妳要到外地去唸书，那谁来继续餵小虎？到时候小虎又该怎么办？妳别搞错了，小虎是流浪猫的事实，并不会因为妳施捨几个爱心罐头给牠吃就会有所改变。妳觉得妳这样的行为，就有比那些不负责任的饲主高尚吗？啊，或许也是有那么一丁点『备胎』的作用吧，那些始乱终弃的饲主心里会想，反正还是有像妳这么有爱心的人会不忍心看流浪动物挨饿受冻，然后日行一善，他们的罪恶感也会因此减轻。」


从头到尾，他的语气都是淡淡的，面带微笑，可他说出来的话却令她打从心底发寒……


「……再见。」只丢下这两个字，高晓芃不愿再跟他继续对话下去──事实上，也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面无表情地绕过他，牵过停在一旁的脚踏车，打算离开。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从没碰过这么讨厌的人！他以为他是谁？他要是真有本事，就想办法去改变社会上的整个风气和制度啊！初次见面就如此冠冕堂皇地教训人，莫名其妙地泼别人冷水，他是道德魔人吗？


「喂！」他在背后喊她。


她没回头，但脚步停顿了一下。


「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明天礼拜天，差不多这个时候，我会带猫罐头过来，妳能不能帮我一起餵小虎，让牠习惯我的味道？」


「随便你。」她冷冷地说完，踏上脚踏车，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往附近的公园骑去。


她现在的心情实在太糟，回家一定没有好脸色，爸妈看见了肯定会对她唠叨，她可受不了。


而蒋尔炘仍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倔强的女孩骑远，微笑。


「高晓芃，妳真有意思，很高兴认识妳。」


她的学生制服上绣着学校年级和姓名学号，光是这些讯息，就够他这个业余骇客揪出有关她的一切了。


一个相貌清秀可人的女高中生，星期六下午不跟同学出去疯玩，却将所剩无多的零用钱统统拿去买猫罐头，只为了不要让一只野猫饿肚子。还有，明明那只小虎斑是母猫，却取了小虎这么男性化的暱称……这女孩，是挺有趣的。


他们还会再见面的，他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