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０４）

搁浅（０４）

4.

我和亚昕肩併着肩，一起朝着学校附近那间刚开的咖啡厅走去。

抱着这只重死人的泰迪熊在路上走，一下子就成了焦点，所有经过这条路的行人没有一个不注意我手上的这只大熊，甚至还有年纪大概只有幼稚园的弟弟妹妹抢着要我分给他们抱看看。

本来就很喜欢小孩子的亚昕一看见有小弟弟小妹妹围上来，当然就分给他们每人抱一下大熊。

「我说啊，真搞不懂曜康那小子头壳在装什么，这么大只的熊玩偶就这样给他抱来学校，结果苦的变成是我。」我扶着泰迪熊的大头，避免它压死一个幼稚园小妹妹。

「小心噢。」亚昕蹲在小妹妹旁边，捏捏她的粉嫩小脸蛋，接着说：「男生不都是这样子吗？为了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开心，不管多辛苦都会硬着头皮上，丢脸这两个字早就被扔远远了。」

「拜託，我就不是那样的男生，我写小说的欸，怎么可能只会用送礼这回事来追女生。」我哼哼。

「是吗？我认识你这么久，就没看过你追过哪个女生。」她呵呵笑，用着让我极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我说：「还是……你其实不喜欢女生，而是男生？」

「够了喔。」我假装生气，亚昕吐吐舌头装作没事。

为了不让这群幼稚园的小鬼头妨碍我的告白计画，没多久我就将泰迪熊从他们的身上拔出来扛在肩上，要他们赶紧回家看卡通写ㄅㄆㄇ。

小鬼头一个个被我赶回去后，为了避免在有下一批小鬼头为了泰迪熊而缠着我们，我装着一副很生气的模样来让他们不敢接近我们超过五公尺。

没多久，我们到了咖啡厅的门口，第一眼吸引我的并不是咖啡厅的外部装潢很气质，而是它招牌上的那些字，足足让我愣了有五秒这么久。

「只限定男女两人进入，VIP除外。」我看着粉红色的招牌上的一行小字。

亚昕什么也没注意，就直接推开咖啡厅的大门走了进去。

不晓得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在咖啡厅的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从里头散发出来，让人除了觉得幸福，没有第二个形容词能够形容当下的那种感觉。

一位女服务生特地走出吧檯接待我和亚昕，还有一只泰迪熊。

我四处张望，正打算找看看有没有不会被打扰的位置时，才发现到，这间被幸福满满填满的咖啡厅竟然没有其他的客人，冷清到让人觉得根本就不正常。

亚昕选了个靠近小窗台的双人座位，然后从别的座位拉了张椅子，把还黏在我身上的泰迪熊放好，才终于卸下一个大负担。

「两位想喝点什么？」

女服务生站在我们身旁，我发现到她那头乌黑秀丽的长髮几乎就要超过她的腰际。

「我要一杯焦糖拿铁。」亚昕看着压在透明桌垫下的菜单。

「那我也一样，谢谢。」桌上的菜单琳瑯满目，我实在不晓得要点些什么。

「两杯焦糖拿铁吗？那请你们稍等一下啰。」女服务生点点头，转身走回吧檯。

虽然说这不是我第一次和亚昕两个人相处，但是这次我却明显感觉得到我的心跳，而究竟是紧张还是兴奋，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坐在我对面的亚昕一点也没有发现我的不自在，只笑嘻嘻的看着窗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花朵，就跟平常和我相处的样子没有两样。

「小昕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如果妳觉得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係。」为了让自己能镇定些，我故意问道。

「什么问题？」看着小花的亚昕回过头。

「就是啊，我想问妳……为什么拒绝曜康的告白？他功课跟妳一样不错、长相也不错看、又是个不太有脾气的人，简直就跟妳是天生一对。」我劈哩啪拉的说一堆，其实都是废话。

「这么替他说话，难道你是他派来的最后说客吗？」亚昕半瞇着眼。

「我才没那么无聊去帮他说服妳，又不熟，也太浪费时间了！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我连忙解释。

「哦喔，因为我不喜欢泰迪熊，所以我拒绝他。」亚昕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我却听傻了。

「就只因为不喜欢泰迪熊，所以拒绝他？那如果他今天什么都没送，你就会答应他？」

「也不会。」亚昕的表情还是很认真。

「也不会？」我完全被搞糊涂了。

「我不喜欢泰迪熊，但是我也不喜欢在生日时两手空空的听见告白。」亚昕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我，接着问道：「你该不会相信我说的吧？」

我很认真的点头，亚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白痴噢！我干麻要接受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的告白，就算他送我一大堆我喜欢的东西，我也还是不会接受他，因为我就是不喜欢他！懂了吗？」

「……」一时之间我的脑袋还转不太过来。

「感觉你今天一直都怪怪的耶，怎么了吗？」亚昕歪着头看我。

听完亚昕说的那些，我开始觉得我自己的告白究竟会不会成功还有很大的未知数。

因为就连曜康那种优秀的家伙都不是亚昕喜欢的对象，在所有条件下都输给他的我，能不能够靠着只是亚昕好朋友的名义来得到她的芳心，我现在可一点也不敢想像。

但，要是我什么话都没有跟亚昕说，可就白白失去了一次机会，到时候才在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敢直接告白，那就用问的吧，嗯！那就用问的好了！反正到时候要是得到的回答不是我满意的，就只要笑笑说这只是个无聊的问题就好了。

「那小昕我在问妳个问题，最后一个就好了。」我紧抓着裤子。

「你今天的问题比较多哦，是要写新小说吗？是有关爱情的？」亚昕手杵着下巴。

「就是啊，嗯……如果今天告白的人是我，但是在没有送你的前提下，就只有像现在请妳喝杯咖啡，妳会答应我吗？」我小心翼翼的问，心跳加快。

「……啊？」亚昕在听见我这问题后，眼神似乎飘了一下。

我注意到亚昕脸上表情的些微变化，但是我的心跳快到让我快要有种昏倒的感觉，不太有办法分辨亚昕脸上的表情是代表着什么意思。

亚昕思考很久，我也没有催促她要马上回答，但是在我的内心不停的祈祷答案是我想听见的。

「久等了，你们的焦糖拿铁。」女服务生微笑，将拿铁放在我们桌上。

就在女服务生要转身回到吧台时，我注意到在我面前的马克杯杯身黏着一张黄色便条纸，便伸手将它撕了下来。

原本以为是女服务生不小心黏上去的想要还给她，但在我看到上头的那一行字后，就打消了念头，笑笑的将便条纸收进口袋里。

「小昕，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那，不用在想啰。」我看着她的那双明亮大眼。

有没有听到亚昕亲口说出的答案看来都已经不重要了，或许答案早已经出现过。

然而，我需要的答案也并不是那种「刻意迴避」的无聊问题，而是必须发自内心、真实的面对自己想法后的告白，才是我要的一切答案。

失败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自己是否有尽全力去争取过，自己的幸福。我拍拍口袋。

「小昕。」我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

「怎……怎么了吗？这么严肃让我好紧张。」亚昕的眼神有点像要迴避我的眼睛，飘忽不定。

我深呼吸，吸进大量的勇气。

「我很喜欢妳！在我心里妳佔据了最独特的那个位置，超出了友情，却还不到完整的爱情，因此我想认真的问妳最后一个问题……」我看见亚昕的脸颊浮现淡淡的红，微笑接着说：「妳愿意，和我在一起，建立起只属于妳我的人生地图吗？」

就这样我说出了放在心中的那些话，虽然是肉麻当有趣的废话连篇，但字字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而至于亚昕是否有答应我，那已经不算太重要。

因为就像我说的，答案或许早已经出现过，而我那最后的告白只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够用尽全力去争取幸福，即使得到的回应不是我渴望所见，但我也没让自己在往后的日子中感到后悔。

就在那一天过后，我还是常去那间咖啡厅，偶尔去那边喝喝咖啡和原来也是老闆娘的女服务生聊聊天、讨论一些是否能够拿来当作题材的小说故事，结果我就莫名其妙的成为咖啡厅的VIP客人。

而最常去咖啡厅做的事，就是带着笔记型电脑坐在那最熟悉的位置上，纪录下我的恋爱进度。

两杯焦糖拿铁的爱情，有点甜，却一点也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