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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君子有酒(1)

九久小说网 2026-06-09 12:59 出处:网络 作者:[db:作者]编辑:@春色满园
十三、君子有酒(1)十三、君子有酒(1)这种时候,应该有个巫女唱一段鬼歌,当成背景。紫宛隐,李斗走,如烟韬光养晦,苏铁无用,嘉兰只管冷眼旁观,整个院子一时都成了田菁的舞台。如烟引诱她去找嬷嬷请求排舞,

十三、君子有酒(1)

十三、君子有酒(1)

这种时候,应该有个巫女唱一段鬼歌,当成背景。

紫宛隐,李斗走,如烟韬光养晦,苏铁无用,嘉兰只管冷眼旁观,整个院子一时都成了田菁的舞台。

如烟引诱她去找嬷嬷请求排舞,本来是想让她在那儿碰个钉子,好压一压她的势头,不料嬷嬷竟然满口答应,还笑道:「几个基本的动作和规矩,妳们本来也会了。我再说几样变化,妳去排着。要排得好,我私家几个舞步再教妳!」

田菁受此激励,回头格外努力。旁人以为瑞香、宝巾、金琥或许会找她碴,结果也没有。

宝巾是一个嘴快心粗的家伙,脾气大、忘性也大,给人甜甜软软的唬弄几句就能过去,倒不足虑。瑞香嘛,宝巾说过她小心眼、酸肝肠,只要对症下药,多陪几句好话、多上点供,也就完了。惟金琥这一把笑面的刀子,怎么让田菁安抚下来的,如烟一时还看不懂,正待躲在旁边多学几日,事情又变了。

那一天,嬷嬷去外头不知见了谁,回来就直接回了房里,谁都不见。而生意场面上,常来的几个高官们忽然都绝足了。整个花深似海,慌张的气氛越来越浓。直到大家几乎都忍不住了,嬷嬷才把人们叫到青衿院里,没让进屋,只让大家黑鸦鸦站了一地,颇等了片刻,才听门「吱呀」一响,采霓扶着嬷嬷出来。

嬷嬷淡淡扫了下面一眼,道:「年节时候,我们去盈达湖边的事,取消了。」

这话一出,连如烟的耳朵里都「嗡」的一下。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所有的眼神、所有的嘴都在这么问。

「为什么?」嬷嬷的唇角简直有点恶毒,「因为翰林院里的承旨石学士进谏说,这样重大的节日和场合,虽然在民间,也要体现圣王教化,我们一群婊子去闹腾,影响不好,把事情请了朱批了。妳们还要问为什么会有这个进谏吗?因为妳们争风吃醋,个个都想爬着别人的脑门子上去,颠三倒四找妳们背后的客人给妳们出力,关係网扯得太紧了,几个老人觉得妳们这群小婊子太不像话了,所以乾脆把整件事敲掉算数。为什么?哈哈,妳们里面的几个人,不用我点名了吧?刚刚也去找背后出力的贵客打听情况了吧?找到了吗?别以为自己攀上粗腿,什么事都可以做,腿上还有个几重天呢!妳们这点蚯蚓样的小眼力还看不见!想插了翅膀飞吗?瞒着老娘捣鬼?告诉你,做得太开心翻了船,算计得太聪明了,这件事算完了!」

她利索的转身,回屋去,裙角带起一阵风。采霓丢给众人一个複杂的眼神,也跟着进去了,屋门轻轻合上。

「咕咚」一声,田菁倒在了地上。

田菁这一次病,病得很兇,听说神智都有点不清的样子,半夜惊醒,把头往床头乱撞。丫头来拦,她就抱着丫头哭,嘴里狂喊乱叫,叫的是娘:「娘您带我走吧。我错了!我受不住了!我跟您走吧!」边叫,手里边下死力气的抠着,不让人离开。纹月手臂给她抠得青一块紫一块。

有人说:「既然这样,找她娘来罢。」

她哪有娘?亲生娘早死了,后娘跟她亲生父亲为了养活她几个小弟弟,一块按手指印把她卖进来的,这上下,听说她亲生父亲出去跑生意没混好,大概也死了,后娘拖着孩子又另嫁了一个人家,谁会来看她?

院里头请了个老婆子,给她收惊。老婆子掐掐她人中、翻翻她眼皮,咕哝:「都是心火烧的。」拿簪子在灯火上烧红,叫人按着她,捲袖子擒出她的手来,将簪子往虎口一刺,同时猛的搧了她一个大耳光。

田菁一惊,哑了,虎口「嘶」的喷出细细的血丝,先是紫的,再挤一挤,变成通红的,田菁慢慢躺回床上去,不乱叫了,只嘟哝着:「疼。」

老婆子把簪子在裙摆上抹两下,插回髮髻上去,拿出两包香灰来,道:「泡热茶给她服了吧!睡两觉就好。」

苏铁在她床边守着,有些不信,问:「这样就能好了?」

老婆子叹道:「深宅大院的夫人小姐,常有这毛病。大概是阴气重,动不动就把人魇着了。放了血,服下菩萨前头的香灰,总能安稳些。但叫俺老婆子说呀,平常多做些善事,供着菩萨,把心事放平些,眼里少见些东西,醒里梦里都憨着点儿,那才是福相。」

苏铁听这话,竟又是沉甸甸的道理,不觉叹了一声,叫人赏钱给她。

嘉兰已有些不耐烦了,对苏铁道:「就只有妳好心,管她做什么呢?你是她的谁,管破天有什么用?走吧!这个什么憨什么福相的道理,我就不服。都随波逐浪去了,呸!见她的神鬼去吧!我们还不去应条子?赚得一钿是一钿,明朝谁知道怎么着呢?」

老婆子听她说话骇人,低头只管唸佛。

苏铁过意不去,叫依雪赶紧牵她出去给赏,边向嘉兰道:「朝廷风声紧,北郡王怎么还敢叫我们?」嘉兰撇嘴:「从来的只许州官放火,他怕什么?再说,私家的宴,叫我们唱两段,这种清条子,有什么关係?」说完就拉她走。

苏铁还犹豫,宝巾在一边叹道:「妳走好了,留我一个看她,也够了。」

嘉兰点头:「妳不走?」

宝巾冷笑道:「现在是什么形势?一纸谏文还不知会扯出什么来,官商都缩头看风声再说了,也只有妳们才有条子应,我们走去哪里?」

嘉兰道:「我不是问这个。这孩子病得蹊跷,妳看金琥她们都不来了,倒是妳有情义来守着?」

宝巾往后一仰,靠了椅背,看看苏铁,笑一声:「大概我比苏先生还笨一点,什么来龙去脉都看不清的,只是心里犯迷糊,又难受,就坐在这里守一会儿罢了。」

苏铁也料不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想想,叹一声,对她点点头。

嘉兰皱眉,一阵风似的把苏铁拉走了。

宝巾一个人坐在房中,一灯如豆。病人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细不可闻。

院子里里外外一片沉寂,连风声都没有。

纹月蹑手蹑脚进来,探探田菁的额头,田菁毫无反应,大概是睡着了。

宝巾压低声音向纹月道:「行了,妳先去睡吧。我守两个更次,完了妳再替我就可以了。」

纹月深深埋头致谢,却没下去,只抱个被褥铺在田菁床脚,和衣睡了。

宝巾看着,心下感喟,在心中喃喃道:「繁缕死到现在,刚过了七七,她对新主子已经这么死心踏地,真不知是个忠心的,还是个没心肝的。就像世上男子,辞了这个心爱的人,哀痛一番,说不定又跟新人举案齐眉去,人们还要夸他有情有义,实在奇怪……哎哟,我差了,从来主僕和男女,主要去比男,僕要去比女,繁缕这主子死了,好比当家的男人死了,纹月作婢子的好比妻妾,总不能抬脚就陪了别的男人去吧?人家要说话。但说起来,纹月要是没有田菁照应,连给繁缕烧些东西都不能,这么照应了,大家划算……要不然,就死了殉主,倒是段佳话,咱们讲起来得多英烈啊,就像跟着主人死了的狗,难怪有人说宁肯养条狗,也比男人可靠。真是,薄倖的男人,怎么要女人贞烈呢?这么多男女……」

胡思乱想着,不觉也迷迷糊糊打了盹,坐在桌边,脑袋趴向手肘子上,忽然心中一悸,猛然惊醒,不知出了什么事,忙看看床上,田菁还是老样子,呼吸虽然微弱,总算平稳。

宝巾这才放心,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刚刚相比已经不同了,站着迟疑的想了片刻,忽然明白,披起外衣奔出几步掀开门帘,看外头,天地已经一片茫茫。银白的大雪,从清冷的夜空飘洒下来,格外宁静,然而填补了一切声响。

宝巾双唇微张,仰头热切的看着这些美丽生灵,眼有些晕了,身子发起抖来,还是捨不得回去,心里想:「等纹月醒来,我要叫她看看雪。明天,我再找人打雪战去,大家快快活活玩一场。」

她转身想回屋,眼角带过,忽见有人从边门那个方向行来,披一件天青的斗篷,扶个小丫头,步伐挺轻捷的。

宝巾心下奇怪:这时候哪个姐妹来这儿?定睛一看,是紫宛。

宝巾的脸色一变,对她嚷道:「咦,妳来做什么?」

紫宛客气的在门首抖了抖雪:「睡不着觉,来看看她。」

宝巾睨着她,并未决定要不要请她进去,脸上是十二分不信的神色。

紫宛自己抬手打帘子道:「不进屋?看妳都抖了。想看雪,穿好毛衣服再出来看。不怕着凉?」

宝巾进屋来,脸上还是犹犹豫豫的,想了想,忽道:「咦,妳嗓子好了?」话音方落,自己也醒悟,冷冷的苦笑着道:「罢了,反正我总是最后才知道的。」

紫宛慢慢回过身看她:「是吗?有的事情,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宝巾一哑,片刻,跺脚道:「妳的事又不是我干的,信不信随妳!」

紫宛低头,彷彿将这句话在心头慢慢咀嚼过几遍,叹口气,福了一福:「宝姐姐,我信妳。」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是一片真诚,宝巾大是意外,脱口问道:「妳信?」

紫宛笑一笑:「其实我为了星爷跟你呕气,还有现在愿意相信妳,底下都是一个理由。说出来,姐姐别生气,妳是最痛快的一个人,怎么开心怎么去做,没那么多曲里拐弯的肠子顾虑别人,但求开心就好,又怎么会答应跟人合谋害人呢?若是答应了,面子上也不能再这么开朗了。所以,虽然我们算不上什么姐妹、什么朋友,我还是愿意相信妳的话。」

宝巾听得怔住,想了想,忽然抱着手笑了:「难怪人说新出来的妳们两个,田菁沉默细緻,看是个淡的,其实是个暖的;妳敏思飞扬,看是个烫的,其实是个冷的。这话当真不错。」

紫宛笑道:「『看是个烫的,其实是个冷的』,莫非也是褒奖不成?」

宝巾道:「虽然冷些,理路清楚。我还是不喜欢妳,但也有些钦佩了。因此,这评语也就算褒奖吧。」说罢,停一停,仍然忧虑道:「那妳今儿来做什么?」

那时,她们两个都站在屏风外边,紫宛就向里边点了点头:「来看她。」

宝巾皱眉:「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做什么?」

紫宛道:「凭我的性子,确实是不想来,只是睡不着觉,后来想想,还是要来说句话。」

宝巾问:「什么话?」

紫宛笑了笑,自己抬脚转过屏风去。

宝巾糊涂着,也跟上去,心里还想:怎么这个笑容跟魔疯似的?

紫宛已站在田菁床头,不管她听见听不见,一字一字道:「我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决定原谅妳们,因为从前,那是我自己笨。可是从此后,我不再对妳们感兴趣的那些东西抱幻想,也不要与任何人抢任何东西,只是要唱、要弹奏,那些声音和影像,只有我能看见的,会把人心里面烫出一个大洞的美丽东西,我想试试看表现它们,性命都没什么要紧,只想看看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谁如果挡在我面前,鬼挡杀鬼,佛挡杀佛!」

她又一次点了下头,只有一下,然后回身就走出去了,再爽快不过。她的丫头忙追上去。

田菁在床上微弱的动了一下。

纹月已经醒来,俯身过去照料她。田菁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低低的喘息和啜泣,可是纹月再直起身来时,彷彿已经得到了主人的命令,对宝巾道:「宝姑娘,您请回吧。我们姑娘有我就行了。」非常坚决。

宝巾只好揣着满肚子的嘀咕出去,暗道:「这两个新晋的小蹄子都疯了,我再也不理她们了,自己另外找人玩去,只是……只是,这么一日又一日,再到以后,我还找谁玩呢?」这么想着,两行眼泪就挂了下来,极想有人能把她抱在怀中,安慰她、笑话她,给她擦去眼泪,可是身边,除了个小丫头,毕竟什么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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